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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颜服人 第5章 丹枫魂烬

作者: 小说: 更新时间:2021-10-23 00:01:46
传说丹枫谷长年本是一片红飒飒的枫林谷,纵横驰骋二百里,秋风拂过,站在谷口俯览,二百里层层叠叠的枫叶像红云一样汹涌,又飒飒直响,非常壮美!每到秋风秋雨微寒,枫林谷更是殷红如染,杜司勋有诗曰:“路边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”诗情但是深致,但实景怕是诗情虽然深致,但实景恐怕只有稀疏的枫树来点缀山色,倘若杜司勋到得此谷,不知会生出何种壮丽绮幻的诗文。。...

以颜服人

推荐指数:10分

传说丹枫谷常年本是一片红飒飒的枫林谷,纵横二百里,秋风拂过,站在谷口俯瞰,二百里层层叠叠的枫叶像红云一样涌动,又飒飒作响,十分壮丽!

每到秋霜微寒,枫林谷更是殷红如染,杜司勋有诗曰:

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”

诗情虽然深致,但实景恐怕只有稀疏的枫树来点缀山色,倘若杜司勋到得此谷,不知会生出何种壮丽绮幻的诗文。

假如自在王城的江山是一张美人的脸,枫林谷无疑是涂了胭脂的红唇,以“丹枫”为谷名,还嫌朴素了些,不足体现这二百里的独特境界。

年年深秋,有太多的骚人墨客、丹青圣手、青春男女、达官显贵,无不游集于此,世称“感秋”。

而这样的盛事,忽然止于二十年前。

如今的丹枫谷,二百里枝黑叶暗,远看黑乌乌的像一片坟墓。

这二百里的枫红名胜,如何会变成一片焦土?此事传言甚多。但有一件事,许多人都自称亲眼目睹,又称是千年未有之奇事。

二十年前,正是“感秋”时节,一束流火从天而落,正坠入丹枫谷心,砸出一口大深坑,深坑周围顿时土成焦、树成炭。

一声巨响震动,丹枫谷心处、宝马惊窜、香车翻滚,吓得一众游人往外奔逃,在谷外看到天降流火的游人又心生好奇,以为天降祥瑞,都涌向谷心。

游人内外交织,进不去,出不来,乱糟糟挤成一团。

正扰攘间,一株株枫树竟燃了起来。先是片片枫叶着了火点,接着蔓延开去,身处其中的一些游人开始察觉,吼一声:

“火!火!逃!逃!”

顿时人声如海浪千重,向外奔涌,这火势比声势更盛,从片叶火苗,到每一棵枫树通身火焰,只在眨眼之间,最后整个丹枫谷被火焰连成一片,火势盛于声势、声势盛于人涌,千万游人相互推挤踩踏,马嘶车散。

此时有极少的游人先反应过来——这火不热不烫,不着身,不烧人,那枫叶枫枝,也不焦不枯,通天的焰火倒像一团透明的晚霞云气在丹枫谷蒸腾!又有人声喊道:

“火不着身!莫乱!莫乱!”

人声又渐渐涌开,过了许久,游人们才一一安静,发现这火焰确实不烧身,四周的枫叶枫枝也确实不焦不枯,千万人虽然身处焰芯,但全身感受竟然与平日无异。

千万人身处这绮丽的景象中,由惊慌变成惊叹,都只注目无言,呆呆而立,只觉身处梦中!

那些逃出谷口的人,回首观览这纵横二百里的红冷焰火,一直蔓到天上,天心的白云也被染得殷红,实在无法言表,上古所有的神鬼之言,在此刻无一不真。

这景象实在太过壮丽绮幻,谷中的游人有的惊惧、径直要逃出谷外。

有的游人又认为值此盛况,是神仙与凡人同欢。

更有一些胆大的,摘下枫叶把玩,枫叶的焰火依然不灭,把玩之人却也安然无恙,众人又更放肆了起来。

正当众人发狂纵意之际,又有一些人发觉,这片片枫叶的殷红之色、正在一点点褪去,慢慢变得焦黑,但只有色变,形状轮廓却是丝毫不变。

大家又开始迟疑惧怕,拿不定到底是祥是灾,狂纵之声渐止,最后竟然千万人又呆立起来,一时死寂无声。

忽然又有人声大喊:“鬼!有鬼!逃!快逃!”

原来是那些把玩过枫叶的游人,忽然也全身着了火焰,呆呆立在那里不动,衣衫毛发一丝不损,但神情痴呆、目光游离、怅然若失,口中尽是一模一样的疯言疯语,不断重复念着:

“丹青素恨,人间讯杳!丹青素恨,人间讯杳……”

一句句声情可悲,如泣如诉,惊得那些身不着火、神识清醒的人全身发毛。

此时不但无人敢去拉扯唤醒着魔的人,反而更怕惊动这些着魔的人闻声来拉扯自己,吓得个个不敢言语,只自顾闷声逃命。

游人逃命间,四周先是零星重复着“丹青素恨、人间讯杳”八个字,渐渐人声一统,像海浪千叠。

这悲戚声响遏行云,与这二百里盛怒的冷焰相互成势,更衬得逃命的游人死寂一般的安静。

一场“感秋”盛会变成千万人的离魂之所!

这红焰整整烧了一个月才歇,二百里丹枫谷,从此成了黑枫谷,那些着魔的人,最后大多力竭而死,从此丹枫谷多了一种名为赤喙的鸟,传言是这些死者所化。

也有极少数活过来的人,却也疯疯癫癫,不懂人言。

当时的自在城主极爱枫林,派一名将军率万骑前往探查,除了枫叶枫枝一片焦黑,赤喙乱飞,其他再无异样。

又在天降流火之处,察见一面十分光滑的铜镜,镜身之侧刻着两个字:

“思颜。”

将军率万骑,竟然取不走那铜镜!马拉人拽,不可撼动,只得由它在此。

此事也迅速在坊间流传,一众好事的才子佳人唤它“思颜镜”,更联想当时着魔之人口中念诵的八个字,编了许多缠绵悱恻的仙人佚事,作词编曲,传唱开来。

还有人把如今焦黑如荒坟的丹枫谷,叫作“枫魂烬”,意思是:

当时盛大的霞光冷焰,是仙人相思太盛,要借枫树之魂、燃尽相思,以求解脱,如今的丹枫谷,正是火后的余烬。那些传唱的词曲又在结尾处点明:

“相思之苦,竟如‘枫魂烬’之荒凉!”

天降流火,丹枫魂烬。才子佳人看见缠绵,而王城里的王侯将相,却要看见政变。

世人皆知当时的自在城主极爱丹枫谷,御书房全是各色枫林图画,甚至自号“枫后”,宴赏群臣,常常以金制的枫叶多少来指代王恩的轻重。

流火降落之前,枫后把丹枫谷的官道修得四通八达,还派人在丹枫谷里修设亭台点缀,题诗增色,如今天降流火,枫林失色,正是上天最明确的指示:

“王城易主!”

自在城的王族中,女儿最高赐“卿”,男儿最高赐“爵”,二者平等。

所谓事在人谋,事由心生,王族中有一位“娴宁卿”,觊觎王位久矣,窜通族中多位长老,联合数名重臣,先广布谣言,又悄悄培养死士,终于在天降流火的三年后掀起政变。

枫后应变不及,穷途末路,自刎而死。

但“娴宁卿”却未能如愿。

众长老觉得她心计太盛,不好控制,于是在政变中悄悄把控了兵权,挑选一位没有半点权谋的“墨兰卿”为新主。

这“娴宁卿”激怒,指天发誓要雪耻,于是城府不动,甚至以嫁人来表示臣服,向众长老示意再无心争权。

墨兰卿更号“兰后”,她任城主前本已婚配有身孕,任城主半年,正是胎儿临盆之日,被“娴宁卿”趁机投毒谋害,一尸两命。

那时王族合适人选只剩得“娴宁卿”一人,正是她苦心得酬之时,王宫里乱成一团,忽然听到婴儿啼哭,众长老捧出一个女婴,说是从兰后腹中剖出,立为新主。

这女婴便是如今的自在城主,由王族中“万长老”养大,从小人人叫她“冷儿”。

冷儿生长于是非深宫,从侍婢到权臣,处处看尽心计,练就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,又因为从小自伤身世,和特殊的身份,性格孤高不近人情,成长后行事更加果决任性。

“娴宁卿”坚信:自己当时的手段该是万无一失,这女婴来得蹊跷,绝不是王族。但她又害怕,自己下黑手的事被揭发,甚至她觉得众长老已经知道是自己所为,于是只能更加隐忍。

此后又平静了两年,“娴宁卿”生得一女,小名唤作“乙儿”,人人都只见她一心持家育女。

根据祖训,冷儿既然从小立王,到十五岁就该亲政,必须还政于她,兵权也是一样。

众长老心想这乳臭未干的丫头,能有什么手段?于是按祖制还政。

祖制里还有很重要的一条,幼主长成后,第一次亲政时,由“三司”议定两件国事,以两年为期来考察新城主,若众议通过,则一世为尊。

在“万长老”的周旋下,这两件事也不太难,一件是安置南方三城的数万流民,使其自力更生,另一件是跟“无聊国”订盟十年休战。

冷儿更号“冷后”,亲政一年来,将这两件事抛到九霄云外,任性妄为,什么“以颜治国”,“点录丹青”,全是她的突发奇想。

许多正直厚道的三司臣属上书劝谏,提醒这两件大事,她连装样子都懒得装,直接批复:

“区区小事,尔等莫要烦我。再有多言者,罚抄《颜颜经》一百年。”

文臣历来有以死相谏的傲气,有一臣属当庭议政时请问她:“何为大事!”

她张口就说:“二十年前丹枫谷闹鬼,普天之下,竟有二百里地不属于王城江山!看本主杀鬼驱魔,一统江山!”

若说丹枫谷不是王城江山,却在王城的江山里,若说是,却二十年来无人涉足,那以死相谏的直臣竟然无言以对。

此后,她把所有的死囚流放丹枫谷,命人采制胭脂,让死囚给所有枫树涂染,她下令道:

“本主以颜治理天下,江河湖海、川源谷壑一样也不能丑。”

除了任性妄为,她心中有十多年来的身世疑团,无人解答。

坊间传言“思颜镜”有寻人的神通,但被一只恶鬼把持,先要讨好那只鬼,或者干脆灭掉,成为思颜镜的主人才行。

她以寻母为宿念,听到这些传说,明知荒诞无稽,却也愿意相信,更何况二十年前的丹枫谷,不是鬼神之事吗?

她从此四处着人暗中打探,如何杀鬼,如何唤醒思颜镜等等,一年来召集画师、流放死囚,虚虚实实,都只为了探寻身世这一件事。

如今她又要宣布一件任性之事:

去丹枫谷杀鬼!

上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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